廣東勞工NGO被狠打,公民社會之路應該何去何從

原題目:廣東勞工NGO案勞工維權的命運,破滅的虛假希望
文:祥子
編按:年近歲晚,回顧今年內地不同公民社會方面均被收窄的現象,去年年初,先有女權五姐妹在三八婦女節前被關,年尾又發生內地勞工機構被打壓事件,多名勞權人士被抓。在面對內地公民社會空間不斷被收窄的同時,香港亦不例外,銅鑼灣書店被失蹤事件已是一例。讓我們看看這篇分析文章,了解一下,在內地公民社會的人如何分析及面對這樣的局面,也許能為香港帶來一些啟示。
 
一切都越來越艱難了。
換做是在三年前,我會時刻提醒自己為社會公義做得還不夠,我們還可以更加努力的推動改變,行動的步伐激勵著我們挖掘更多的可能性,我們不曾放棄對美好的追求;時至如今,在我疲乏的行動思考中,卻只剩下一個“37天”的輪迴,從女權五姐妹到公益老男孩的大搜捕,為公義奔走的在地行動者從頗受公眾讚賞一波一波地為當局報復陷入囹圄,37天后重獲自由卻又被披著“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噤聲。而今日,連僥倖的“37天”想像也開始被打破了,被帶走的勞工組織維權人士已確認被捕,公義者的付出終究導向了犧牲的宿命。2015年12月3日,廣佛兩地勞工NGO遭到嚴厲打壓,多家勞工機構負責人、員工、志願者、工友等被帶走,總人數超過25人。其中佛山南飛雁社工服務中心負責人何曉波、廣東番禺打工族服務部負責人曾飛洋、員工朱小梅、前員工孟晗在刑拘一個多月後正式被批准逮捕,而海哥勞工服務部志願者鄧小明、勞動者互動小組負責人彭家勇則取保候審。在這從失聯到刑拘到批捕的過程,甚至有警方傳達部分當事人口信要求“不請律師”,而律師從未被允許會見所有被捕的勞權人士。
這似乎就是未來一個漫長時期的宿命,但少有人驚訝。女權五姐妹被帶走的時候,總有一股聲音——誰叫你們這麼激進,還上街做預防性騷擾教育,所以錯在行動者不夠溫和和太女權,我們做教育應該給父權體制讓路;反歧視公益老男孩也被帶走的時候,又有人嘀咕著——你看吧,這種反歧視維權倡議工作類的NGO肯定要吃苦頭的,所以錯在他們不該大張旗鼓培育邊緣社群發聲,要做也要跟團委合作;最後勞工NGO人士也帶走了,總有一種唏噓感令人心寒 ——敢做勞工維權,“煽動”工人罷工,破壞社會秩序,要知道這是在中國!
維權有錯工人維權本來就是錯的,在推動經濟發展的年代,所有的個體利益都要讓渡於資本和權力擴張,螺絲釘的工人權益爭取都必須建立在看似“和諧的社會秩序”當中,由不作為的“黨工會”承擔。而工人維權天然就是要打破虛無現實的想像,揭露資政的曖昧勾結與無為。工人群體從來就不被允許在一個工人階級政黨社會中發聲!
幫助工人維權更是錯的。2.7億的農民工權益從未在一個法治的框架下得到保障,勞動法上的勞工三權(組織權、談判權、罷工權)從未真正享有,當工人踐行勞工三權,當勞工NGO努力向工友進修法律,協助工友理性維權,得到的下場卻是扣以“擾亂社會秩序”之罪,何其荒誕。2003年雲陽縣工人熊德明一家被拖欠工資,在溫家寶的追討下當天就拿回工資,何其迅速——我們終於懂了,只有靠趙家人的恩賜,“國家的主人”工人才能保障自己的權益;沒有總理的授權,我們怎麼可以幫工人維權呢!
邊緣化的勞工NGO 08 年以來,我們越來越熱衷高談闊論公民社會的發展,全民公益與多元化公益生態的成長讓我們開始有理由相信,中國的公民社會正在孕育成長,我們沉浸於美好的想像當中直至“公民社會”一詞成了“七不講”之一,當然我們也慢慢習慣於公民行動和民間組織體制化的趨勢,溫水煮青蛙,恐怖的是面對日漸逼迫的社會空間,我們已經悉數接納。趙家盛世之下,美好的想像逐漸趨同為被收買的“烏托邦”。勞工NGO始終扮演著“烏托邦”下最為無力和邊緣的角色。背負著市場經濟快速發展的劇痛,2.7億龐大的打工群體在新城市發展中永遠得不到根本權益的保障,正如第三部門的論述,在勞工權益受損的現實下,勞工NGO需要站出來去彌補政府職能的缺失,承擔起資本剝削下的勞工劇痛。但這仍是被邊緣的,失語的勞工群體同樣預示著勞工NGO在民間組織中同樣失語的狀態,群體的龐大、問題的嚴峻、話語權的缺失,都讓我們無法看到勞工工作的急迫和無力;邊緣化的勞工NGO走不進公眾的視野!2012年,在公民社會最為活躍的一段時間,多家深圳勞工NGO就已經先後被打壓逼遷,只有這一刻,勞工組織才被以“搞事者”的姿態被看見,孰不知他們所做的日常只是給工友提供日常休閒空間、上課教授基本學習技能、勞法知識,更頂多是提供法律個案諮詢指導,別無其他。再到如今,勞工組織更甚開始被冠以“破壞者”的形象抬諸公眾,扣上罪名;污名化的媒體審判、煽動性的民粹情緒,勞工NGO就像釘上了罪惡的審判席,為黨國拋棄,但誰來保障底層工人的權益呢!
事實上,勞工NGO的罪名化已經不單是工人集體行動的敏感性所致了,聯想此前女權和反歧視維權人士被拘,這已經是針對整個權益型民間組織罪名化的開始了,但我們並沒有覺察抗爭,溫水下的青蛙終究是犧牲的宿命,我們會祈禱自己不會是下一隻嗎?難怪早已有學者坦明,我們的公民社會(公益圈)越走越寬,但是第三部門越來越弱—— 沒有人再站出來對打壓指錯,喊不。
今時今日的我惟有的僅是無力的吐槽,我無法寄希望於前景如何;但我不甘心,我還有一群真正為社會公義的伙伴身處牢獄,我們還有2.7億的工友面臨無利保障之迫!勞工維權沒有錯,錯的是不受箝制的資本剝削和權力勾結;我們的伙伴也沒有罪,讓公義奔走者免陷於禁錮,我們一起站出來發聲好不…..
年底了,大批的工人又將面臨拖欠工資,而為工人發聲者卻早已不得自由,這是何等的荒誕啊!
原文:http://www.hrcchina.org/2016/01/ngo_1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