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發展中國家的救星,還是另一種霸權? --記《中國投資在非洲》討論會

作者:鄧建華

自中國提出「一帶一路」的政經策略以來,中國在海外投資的課題一直備受關注。二月二日,職工盟舉辦了以《中國投資在非洲》的討論會,邀請了華威大學國際政策經濟碩士陳倩瑩和德國卡塞爾大學勞工政策與全球化碩士范長豐,為我們分享兩個中國海外投資的個案,勾勒出中資在埃塞俄比亞和肯亞的具體圖象。

中國在非洲的投資由來已久,在1956年起,以支持第三世界共產主義國家之名,毛澤東已有出資支援非洲國家。及至鄧小平時代,中國漸漸「走資」,國際貿易上亦走向實用主義。至1999年,中國正式脫離受助國行列,開始由貸款國轉型做放貸國。

為了減低國際對中國的戒心,中國的外交政策一直主張「不干預別國內政」,在在外援計劃,中國亦往往標榜「不設條件」、不要求別國更改制度法令。對於曾受西方殖民的國家而言,中國的外援代表著「反殖民」的旗號,是一個「另類」選擇。然而,中國也不是省油的燈,大灑金錢之後,伴隨的自是國際政治、經濟的大計。這計劃一方面牽涉到中國過剩的產能如何「走出去」,另一方面則是中西對國際政治價值的大爭奪。

范長豐講述肯亞的中資鐵路項目。

於是,非洲各國與中國合作的基建項目越來越多。在東非,以鐵路帶動東非經濟融合的「夢想」,早在英殖時期,肯亞已然有此一「夢」。及至2005-2008年,中國透過進出口銀行向東非出資38億,以興建一條標準軌鐵路。這個項目以「建造、營運、轉移(BOT)」為方法,由,由中國進出口銀行貸款融資、中國路橋建造、由中國交通建設(建造公司的母公司)營運五年,假如肯亞方能還完貸款,則會將經營權轉回該國政府。

這些協議的內容往往不讓工程公開招標,而必須用回中國的工程公司,而且容許國企帶中國工人到當地工作。這自然引起當地工人的不滿。2016年8月,肯亞的鐵路地盤便曾發生族群衝突,肯亞當地的工人毆打中國工人,十多個工人送院。而據悉在當地工作的中國工人亦受到高度密閉的管理,即使是當地工會也難以接觸他們。

埃塞俄比亞的例子,亦說明了中國投資的外交效果。今日的埃國已成為非洲的經濟新星,不再是不少人心目中那個「宣明會廣告」下的窮國。埃國長年以來都是專權國家,不曾受到殖民,又長期倚賴西方的金援,在金援下之下,亦將土地公有的制度改弦更張,變成新自由主義主導的國家。

2005年年尾,埃國殘害反政府示威者、拘禁記者和西方援助工作者、更槍殺爭取民主的民眾,國際社會為之震怒。世界銀行和西方國家因而對埃國實施制裁,停止價值三億七千萬美元的援助。然而,中國隨即乘虛而入,在2006年向埃國提供五億美元的金援,這也就開始了中國對埃國的支援。西方的制裁無用之餘,讓中國在埃國外交佔了上風,及至2012年,中國已成為埃國排名第三的直接投資者。

陳倩瑩強調中國的海外投資對非洲的政治影響。

然而,由於埃國特殊的政經地位,西方無法完全放棄埃國的外交地位,其制裁並沒有維持很久,埃國很快又再左右逢源,得到兩邊的資金。埃國也就信心滿滿,既能維持其極權統治,又能得到各國的資金和投資。即使與世界銀行就國家政經發展意見不合,同樣得到中國的大手筆投資。2010年,中國便曾出資4.2億美元,協助埃國興建吉爾吉貝三號大壩。這水壩的興建乃是由埃國提出,中國則透過中國工商銀行批出貸款,並由中國東方電氣承包建造。2011年,中國透過出入口銀行與埃國簽訂約三億美金貸款作經濟改革及投資項目。

於是,中國透過大量的金援,合理化中國的價值和模式。西方既有的影響模式,因而大大受到削弱。而中國在發展中國家的投資模式與西方不同之處,在於中國將資、貿易和金援緊緊結合,以基建、貿易等帶動該國的經濟發展,因而備受這些國家重視。

同時,中共會向受貸款國家的政府官員提供培訓,推廣中國的經濟策略、發展模式,以至審計制度等,這看似無傷大雅。然而,更甚者,中共亦向他們推廣中式的媒體制度、司法制度以至黨國體制。這令發展中國家的傳媒、社會上下也認可「中國模式」。明顯地,一帶一路的策略下,中國正以自身的經濟力量,左右世界的發展方向,以「不干預」為名,提出威權主義的秩序。外交上,,無論是2005年中國反國家分裂法、2007年否決台灣聯合國會籍討論議程、以至2008年中國奧運,非洲不少國家都成為中國的堅實夥伴。

西方以世貿、世銀為主導的新自由主義金援方式,為不少國家帶來經濟問題。然而,簡單地將中國金援視為「另類反殖選擇」,只會忽視了中國模式的政治意圖和對人權觀帶來的破壞。很明顯,假如中國在國際的主導權增加,國際公民社會的空間也會漸漸收縮。當「北京共識」成為共識,豎立起的旗幟未必是反殖反帝,而是另一個霸權。

(本文轉載自職工盟《中國勞權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