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坪山去」的學生是誰?--由北京到坪山的岳昕

「到坪山去」一直是佳士工人聲援團的號召,他們呼籲支持佳士工人成立工會鬥爭的學生,來到深圳坪山共進退。自七月底「七二七逮捕」以來,支援工人的學生成為了佳士工潮的焦點之一。這場中國南方的工人抗爭,得到全國各大學生的聯署聲援,不少學生身體力行,去到坪山支援運動。在沈夢雨被失蹤之後,北大畢業生岳昕成為了聲援團的對外代表。她在「八二四清場」那天,跟其餘五十多名聲援團成員一起被捕,至今尚未能聯絡。

岳昕的名字為人所識,是今年北大「沈陽事件」中,她與同學向北大追究一宗1988年發生的校園性侵案。當年北大對沈陽警告了事,事隔二十年,受害女生的友人李悠悠在「#metoo運動」的啟發下,發公開信揭發事件。雖然南大因此而辭退沈氏,北大卻始終對事件三箴其口。及至4月,岳昕與幾位同學想到了向大學申請「訊息公開」,要求北大公開其就這宗案件的處理手法。

面對一封「訊息公開」的申請函,作為公營機構的北大,不但沒有依據程序批發文件,反而多番滋擾幾位學生,逼令她們將申請退回。北大向她的家人施壓,又有意無意暗示她的申請會影響其學位資格,甚至將事件提升到「顛覆」的層次。她公開北大對她的打壓,被瘋狂刪帖的公開信,最終上載在「區塊鏈」的交易訊息中,反令中國政府無可奈何。這信我們或許還未讀,利用「區塊鏈」抗爭的新聞標題,卻已傳遍大家的Facebook。

在北大Metoo事件之前,她已在《南方周末》當專欄作者,以木田無花的筆名發表文章。她在訪問中自言自己中學時是「自由派」,到大學以後,慢慢往左轉,成為了一個馬克思主義者。

南下到深圳支援運動,對岳昕而言或許並不太遠。她在2015年就曾到雲南「支教」(支援教學工作),又曾經到更南方的印尼當交換生。她為雲南學生帶來的教育別開生面,她關心到西部地區農村兒童的性別教育不足,入城工作的農村女生,往往遭到性騷擾以至侵犯,都忍氣吞聲,不懂反抗;在中國,15至24歲的未婚女生之中,有百分之四懷有身孕。對著一群農村初中女生,她用青瓜教導使用安全套的方法。在中國以至香港,這一條青瓜,都夠炸開保守的教育體系了。她的課,既談女生保護自己的方法,導引她們防止校園性騷擾,又開放學生談論禁忌的言路,引起了媒體的關注討論。

在北大,岳昕主修的是外語系印尼語,千島之國的語言。然後她到了雅加達交換一年。印尼的大學,她認識了當地的左翼學生社團,紀錄了首都街頭的五一遊行。「反共」是印尼至今為止最重要的「政治正確」之一,但工人、農民運動仍然活躍不息。岳昕印尼語流利,以中文發表了不少印尼左翼歷史的文章。

雅加達的五一遊行(木田無花攝|來自時代先鋒網)

北大的「馬會」(馬克思主義讀書組),讀者或許今年略有所聞。一群學生因閱讀馬克思主義過於認真,竟遭到官方打壓。當時被追捕的八人之中,其中一位便是佳士抗爭中被捕的時代先鋒編輯顧佳悅。她們在北大相識,岳昕視她為啟發的戰友。北大的左翼學生一直關心校內的工人權利,2015年和2018年,學生都分別發表後勤工人調研報告。2016年,北大發生沙特圖書館工人討薪事件,想必也影響到一代「北大馬會」的學生。

佳士工潮中「到坪山去」的學生團,代表了一代不甘為奴的青年之聲。他們大力擺脫自身既有的精英光環,有時自省得有幾分過分(例如將自己的出身稱作「原罪」),但背後代表的是這群學生與工人階級共進退的運動想像。在這場運動之中,女權、底層的權利,不會置放在邊緣的位置。

「車廂內的人/有責任盡量向前行」,像岳昕這一輩,聽的是My Little Airport,在一河之隔的深圳抵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