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佳士工人抗爭中的所謂「境外勢力」|陳佩華/Tim Pringle/陳敬慈/許少英

【本文轉載自明報】

佳士工人抗爭自7月發展至今,數十名工人及聲援學生先後被拘留,部分雖已獲釋,但觀乎8月24日新華社就事件的報道,官方已急不及待為事件定調。在香港註冊、長期關注中國勞工權益的勞工團體「勞動力」,及與其有伙伴關係並在深圳扎根近20年的「打工者中心」均被打為推波助瀾的「境外勢力」。「勞動力」於8月27日發表聲明,澄清並無參與組織及資助參與佳士工人的行動,「打工者中心」職員付常國、法人黃慶南被刑事拘留兩周,至今行蹤未明,也未能與律師會面。我們在香港和中國內地從事勞動研究的工作多年,也曾經不同程度地參與或支持過包括「勞動力」在內的多個勞動團體。對於事件發展,我們深表憂慮;對新華社報道,我們認為完全沒有事實根據。

圍觀已是犯罪 不圍觀也是犯罪

付常國和黃慶南均被以「尋釁滋事」罪名拘留。尋釁滋事罪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在法律界因其定義不清、罪名範圍可隨意延伸而為人詬病,與「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非法經營」等並列為「口袋罪」。

付、黃兩人何以被指控尋釁滋事,實際原因未明,單從新華社報道中描述,付常國在工人行動期間的行為主要是在「打工者中心」微信群組分享工人行動消息、鼓勵群組成員到現場支援,以及在7月22日到佳士現場圍觀。佳士工人行動發展之初已得到大眾關注,消息在各大社交媒體都被廣泛轉發,轉發者不乏大學生、學者甚至號稱愛國人士,觸及的讀者群遠遠不止「打工者中心」微信群的數百名成員。轉發消息者眾,被指控把事情「炒熱發酵」的卻只有付常國一人。另一方面,即使他曾到場,新華社也明言他只是圍觀,沒有《刑法》所指「在公共場所起哄鬧事,造成公共場所秩序嚴重混亂」的行為,被控尋釁滋事實在耐人尋味。

黃慶南就更加無辜。他本是「打工者中心」負責人,一直協助工業區內無數受工傷後被老闆置之不顧的工人按勞動法規爭取應得賠償,但2007年在工業區宣傳當時即將實施的《勞動合同法》時,被企業老闆僱人伏擊,左腿被砍至永久傷殘,當年中外傳媒皆有報道。近年他已回福建老家定居,每年僅去深圳一兩次,低度履行法人義務,更從未前往佳士現場,今次卻被員警直接從福建老家帶到深圳拘留。由此可見,僅僅圍觀固然有機會被入罪,但即使不圍觀,也不代表能夠置身事外。

只許州官放火 不許百姓點燈

新華社將工人行動升溫歸咎於幕後勢力「利用企業員工維權挑起事端」,對於員工何以維權卻着墨甚少。正如其報道所言,事件源於員工要求組建工會,但事件升級的背後原因應回溯至廠方暴力打壓員工,以及警方配合廠方不公執法,導致員工反彈,令行動蔓延至派出所。根據網上消息,涉事員工第一個求助的「外部團體」就是坪山區總工會。坪山區總工會的確為員工自組工會提出過意見,可是員工面對毆打、拘捕、無理解僱之時,官方工會非但沒有伸出援手,更落井下石。從新華社報道所見,工會選擇接觸的對象只有佳士管理層,真正應該顧及的工人卻被排拒在外。在此情况下,工人迫不得已對外另覓支援,實屬合情合理。若按新華社說法,工人維權時如非只靠自己爭取,尋求或得到任何非官方的協力廠商意見支援,都會被視為勾結外部勢力。那麼可以預見,工人日後權益受損,到官方單位吃了閉門羹,之後可走的路就更受限制。

無法註冊非一日之寒

「打工者中心」被新華社報道針對的另一個原因,是它以「打工者商店」為名作商業註冊運作,而非民政註冊。社會團體只能以商業單位名義運作並非孤例,事實上目前中國內地公益團體即使要進行民政登記亦困難重重,尤其是服務範圍牽涉工人維權的。多年來「打工者中心」只能以商業註冊運作,方能繼續為工業區內的弱勢工人提供服務及舉辦活動,但這不代表他們的服務及活動內容不在法律許可範圍以內。此種灰色地帶的存在,只反映了中國相關法律未能顧及社會需要,有待改善,而非「打工者中心」應被取締。

總結

綜觀整場佳士工人抗爭,迄今人數最多的聲援者其實是學生和各路左派人士,但新華社對此絕口不提之餘,反指圍觀者為煽動者,將責任全歸咎沒有參與在內的「打工者中心」,並指摘「勞動力」為境外勢力。如此轉移視線,一為近日的清場行動作掩護,二為逃避正視工人合法訴求,三為打壓社會團體,與中央政府自2015年起意圖掩蓋勞資矛盾的手法同出一轍。不論對權益受損的個人、支援弱勢的群體及填補國家工作缺口的公益團體,均是一大警號。

作者陳佩華是澳洲國立大學政治及社會發展系研究員、The China Journal聯合主編,Tim Pringle是倫敦亞非學院國際發展系高級講師,陳敬慈是香港城市大學社會及行為科學系副教授,許少英是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勞工及僱傭關係學院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