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裁縫的工運:印度科澤科德女性零散工的曙光

51歲的Viji Penkoottu居住於科澤科德,一個位於喀拉拉邦的沿海城市。每天早上,Viji都會回到她那位於市中心的裁縫小店,開展一天忙碌的裁縫工作。除了連綿不絕的縫紉和剪裁工作之外,最令Viji牽掛的就是當地女性零散工所面臨的困境。由Viji所成立的女性工會在過去數年不斷挑戰着喀拉拉邦以男性為主的左翼工人階級價值、持續地撼動當地的舊有社會秩序,為的就是爭取女性零散工在職場上的權益得到基本保障。

Viji並不單是一個普通的工運投身者--在2018年,她被BBC選為全球最有啟發性及影響力的100位女性的其中之一。然而,這來自國外的榮譽並沒有影響她的日常生活; 她仍然每天風雨不改地在她的小店中工作。「在被BBC報導過後,我經常收到不同院校既中學的演說及講座邀請。很多機構會邀請我去不同的活動–我變得更忙碌了。」工作本來就屬於零散工中的Viji如是說,「這些參與會帶來實際的收入嗎? Illa, valiya upahrangal, ithokee ede konda vekkana?. (除了有力地鼓舞人心、讓人明白我的主張之外,一切的活動和演講不會的帶來收入的。我獲得了很多紀念章之類的物品,但我應該把這些東西安放在哪兒?)」

VIJI PENKOOTTU

Viji和她的丈夫以及兩個孩子住在一間租來的小房子–這是她婚後租過的第四間房子。在成名之後,Viji從不同的活動中帶回了不同的獎牌、勳章,可是家中卻無處安放及陳列這些訴說她成就的紀念品。「這個城市中依然有很多無家可歸的人,而我只是其中一份子。我很確信,所有人都有家可歸的一天終會出現,那一天到臨的時候,我也終究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居所。」 Viji如是說。然而,獲得BBC的表揚依然有其用處。Viji不忘補充說,因為BBC的表揚而帶來的關注度,讓她能更有效地把零散工所面對的苦況呈現出來。

1957年適逢印度獨立十年,其時共產黨在當地當選成為執政黨。獲得執政權的共產黨在喀拉拉邦迅速引入了土地改革,並在教育及公共衛生方面落實了革命性的改變。於此同時,共產黨亦制定了不論在工業職場或在農業中均對勞工友善的勞工政策。然而兩性平等在當時的改革中並沒有受到左翼的重視– 兩性同薪同酬、職場同等待遇等議題並沒成為政府認為要首先處理的議題。

VIJI PENKOOTTU WITH A WOMEN’S COLLECTIVE IN HER NATIVE VILLAGE PALAZH, NEAR CALICUT, KERALAViji (Photo: Kamalram Sajeev)

而當地女性零散工所面對的困境,則成為了纏繞喀拉拉邦這個深受左翼思維影響的社群的陰霾。在共產黨引入了上述的大幅度改革的六十年後,受雇於紡織展廳的女性依然無法享有在工作時坐下的權利-- 她們在工作時沒有能夠坐下來休息的時段。更令人憤怒的是,這些女工被禁止使用洗手間,而她們往往需要在長達八至十二小時的工作中無間斷站立。這種苛刻的待遇逼使女工們只能在工作時段避免喝水。在捱過了種種惡劣的工作環境後,這些女工在離開職位候還需要面對各式各樣因為工作而衍生的困難:不少女工因為工作累積了身體勞損,而為了治病,她們只能花上大量時間在政府門診外排隊。

女工所面對的種種苛刻待遇推動了Viji發展出雙線的女工運動:Viji先發起了Motthrappura Samaram,旨在爭取使用洗手間權利;緊接其後的是Irikkal Samaram,旨在爭取在工作時間坐下休息的權利。Viji及其夥伴在2009年時成立了一個名為Penkoottu的平台。而Penkoottuu在成立之時,已經和另一個由當地運動領袖Ajitha所成立的女權組織Anweishi緊密合作。

Viji連同Penkoottu所提出有關零散工的倡議之後則慢慢在工會之間成為主流,在這個工會主義根深蒂固的地方,Viji的倡議逼使喀拉拉邦這個一向忽略女性勞工權益的社會開始關注並重視女性零散工的權益。五年過去,在運動看似只能持續膠着的時候,這群女工的命運迎來一線曙光。Penkoottuu成立了第一個屬於零散工的工會--Asamghatitha Mekhala Thozhilali Union (AMTU)。

由於Viji和工會的努力,最終促使喀拉拉邦的商店和展覽廳為當地的女工們提供座椅以及如廁休息時間。然而要令這個改變在當地持續下去,喀拉拉邦需要政府明確立法保障女工權益。為了推動修改當地勞工法例,AMTU和Penkoottu又再花了整整十年的時間向左翼政府施壓,最終逼使政府於2018年時正式修改法例,強制商戶必須向女工提供座椅及洗手間。

「在主流工運中,零散女工一直被忽略,而這些女工們的訴求也因此被擱在一旁。如果我們自己都不明確而強烈地表達自己訴求,女工們就只能日復一日地從工作中帶着工作傷害和其他苦難回家,成為不公體制下的受害人和積勞成疾的病人。」Viji如此解釋零散女工爭取權益的重要性。在爭取女工如廁和坐下休息的權利後,Viji仍在努力為女工面對的其他困境,尋找出路和解決方法– 最明顯的困境莫過於同工不同酬。「零散女工的薪酬通常根據工作表現而定,這令剝削變得非常容易和誇張。相較之下,男性零散工仍被主流視為唯一需要勞工保障的零散工群體–大家都搶着為他們說話。我們有必要重新檢視這套被男性壟斷話語權的價值觀。」

本文譯自The India Ex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