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罢工罢课公投,是八九民运中「工学合流」的再现吗?

今年的六四晚会虽然被禁,却遍地开花。数年前香港人一直处理应否悼念六四的争议,但今年这种声音就少了许多。或许香港人已意识到,面对着相同的极权,香港和八九民运时的中国有很多相似之处。某中一大相似之处就是工会战线的发展。

工自联的诞生:由支援学生到劳工主体

当年八九民运,很多人以为是单纯学生主导的学运,但其实工人亦是民运后期中坚力量。当年的民运自四月中开始,由学生悼念胡耀邦所引发。在四月后期的游行中,运动已经得到大量北京市民及工人群众上街支持。在五月开始,大量工人声援学生的横幅遍布北京,不同的工作单位亦有更多工人组织参与游行。

1989年5月19日,中国第一个自治工会「北京工人自治联合会」(简称「工自联」)在北京成立。李鹏等人同日深夜紧急宣布北京戒严。自北京工自联成立后,全国各市,包括上海、广州、南京、西安等,都有工人成立自主工人组织。据华尔德和龚小夏的研究,全国至少15个省市成立了自主工人组织,会员人数至少二万人。这股工人组织的浪潮由首都开始席卷全国,正式标志了工人由民运的客体成为了主体,同时代表了民运由学运为主演变成真正的全民运动。

八九民运中的经济诉求

八九民运当初的诉求,除了现在耳熟能详的民主自由外,亦包括反贪腐、反官倒等偏向经济及民生的诉求,针对的是官员以权谋私的「倒卖」行为,从而达致经济资源的平均分配。随着运动发展,学生主力要求政治上的民主自由,要求政治权力公平分配,工人则从经济、民生层面切入,大力要求经济资源公平分配,同时支援学生。工自联作为首都的工人组织,在运动中发挥了他们的动员能力,从事了包括文宣、联络、后勤支援的工作,组织工人罢工参与运动。工人从一开始单单支援学生的客体,进化为共同领导运动的主体。工自联的创立,扩大了民众和工人对民运的支持,甚至拉拢学生走入工厂和工人结合,令民运势力变得更强大。透过发动工人阶级革命起家的共产党深明工人阶级觉醒和工人组织的重要性,因此真正令中共惧怕的正是这种「工学合流」。

香港的工会浪潮及劳工觉醒

三十年后的香港,我们都可以找到相似之处。

从19年6月开始的抗暴运动,虽然前线抗争者主要是年青人或学生,但却不乏其他阶层不同群体的参与,当中包括大量不同行业的劳工。虽然运动中第一次发起的罢工其实是6月12日,但真正以「劳工」身份参与运动而最具代表性则是8月5日的大三罢。当日据称有35万人参与罢工,有至少224班航班受罢工影响而取消。可以看出,劳工并非单纯支援抗争的客体,而是积极投入抗争运动的主体,是整个抗争共同体的一部分。

虽然香港和当年八九民运期间的自治工会浪潮相似,八五罢工衍生了抗暴运动第一次的新工会浪潮。许多新工会的理事们,都是之前组织罢工集会及行动的核心成员,他们希望透过工会组织罢工胁迫政府,从而达到五大诉求的政治目的。而这些工会更将政治与劳工诉求结合。他们在讨论和宣传的时候,都会指出同业面对的困难,并为同业争取权益。新工会创建了新的社会关系,并加强了业界的集体身份及归属感,而集体身份认同正正是推动行动的重要因素之一,例如「香港人」、「手足」等。同时,劳工意识在香港逐渐觉醒,香港人意识到劳工权益和工会的重要性,并反思劳工权益背后的制度问题。

香港的工学合流再现:抗暴的新力量?

近日,二百万三罢联合阵线发起三罢公投,让市民就罢工议案进行表决,当中有20多个工会及学生组织响应并合作。就此,政府和国家媒体,发表多篇声明回应,不但强烈谴责罢工罢课(即使罢工其实受《基本法》保障),又指公投并没有法律效力。除了打压罢工公投外,政府亦多番阻挠新工会的成立,如故意延长成立工会的行政程序,可见政府对新工会潮有所畏惧。是次对学生及劳工联合发起公投,可谓是八九民运中的「工学合流」再现。这种劳工与学生的联合势力,将进一步巩固抗暴运动的基础,威力可以是强得难以想像,当中意识的觉醒和转变是不可逆转的,任何极权都不想面对如此难缠的对手。

然而,八九民运和今次的时代革命有个不同的地方,就是对工人主体的包容。当年民运的学生其实对工人成为领导运动主体颇为抗拒,真正愿意工人加入共同领导运动的学生不多,甚至部分学生仍然一再强调学生的领导地位,强调学运的标签。到比较后期学生才真正接纳工人,才真正有两者合作,令「工学合流」的威力减少。但是,在香港的时代革命中,学生组织与工会透过民间平台,真正连系起来,在各自的岗位贡献抗争运动。在此之前,虽然学生与各行行业的劳工也有参与抗争运动,但彼此的联系不强,也欠缺以不同身份作基础的组织,去盛载这股前所未有的政治能量。是次罢课罢工公投,大大增强了学生和工会间的组织力量。这种「工学合流」的再现,会否令八九民运及两场运动带来截然不同的结局? 或许我们仍需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