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領袖何正文:喚醒他人就是拯救自己

工人領袖何正文:喚醒他人就是拯救自己

文:新生代 何正文

save

(編者按:從迷茫無助的個體,到找到團結的力量,再到將自己的經驗傳播給更多的人,一個人的抗爭史,也折射了解決很多社會問題的途徑。)

工人領袖何正文:喚醒他人就是拯救自己

我在1993年踏入改革開放的熱土——廣東之前,對社會的認識還幾乎停留在改革開放之前。…雖然自己也曾遇到過一些不合理不公平的事情,卻總覺得是局部的、暫時的、個別的現象,社會總會按照一定的規律朝著合理的、人性化的方向發展,絕不會按照弱肉強食的動物生存法則發展。然而這一切卻在後來的打工過程中被改革浪潮中出現的猖獗的嫖娼、盜竊、硬卡豪取、坑蒙拐騙等奇特社會怪相蕩滌得只剩下一連串的疑問、憂慮和惶恐。

我為了生計,懷揣著一連串的疑慮和惶恐,遊走在很多的城市鄉村、工廠礦區,享受著現實的酸甜苦辣,也曾有過不想跟所謂的弄潮兒們一起玩的想法,卻總擺脫不了浪潮的衝擊。

那是2004年在北京角門的一建築工地幹鋼筋活兒,工地上各方麵條件都很差,不存在簽訂勞動合同,工價含糊其辭,每個月的零花錢也是時有時無,工友們怨氣不少。於是大家會時常在私下里談論完活後如何要工錢的話題。我們好幾次去找勞務公司管理人員探討都沒有得到明確答覆。通過一段時間的醞釀,我們一致同意成立一個大夥兒一起共同包活共同幹,幹完了共同分錢的共產打工隊。通過自己的勞動獲得報酬養家糊口,同時也憎恨兇殘剝削的一幫子工友走到了一起,可大夥兒卻因不會玩手段使心眼這麼一套市場經濟規律而難於包到活兒,最終導致共產打工隊還未成型就流產了。但我們幾個骨幹倡議者一直在一起打工五年,我們彼此關照幫助。經過五年的風風雨雨工友們得出一個結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當權者制定的政策就那樣,我們這些泥腿子又能拿他法呢?

為此,我還是疑惑,總覺著不對勁。公開的報刊雜誌、新聞媒體偶爾也有一些東西我覺得還是社會正能量。我一直在默默堅持、尋覓,始終不願放棄,不願留下遺憾。

2009年春節前,我們20多個工人在唐山市京唐港經濟開發區工地干完活兒,因包工頭失信要少付我們工錢,便很有信心地去找唐山市人民政府駐京唐港經濟開發區辦事處的勞動監察部門解決。

得到的答復是:拿不出勞動合同就只能解決最低基本工資,同時還要老闆認可其在工地干過的才行。我們一線建築工人哪來的勞動合同嘛?還有,政策真的規定我們只能拿最低基本工資嗎?去諮詢律師,律師也是支支吾吾的,要我們先交諮詢費,還叫我們打官司。天啊!幹了一年的活兒,到年底要工錢還要打官司,並且還要等到年後才能開庭,能否拿到錢還是個未知數。哎呀!這是哪朝哪代的道理嘛?完活要錢還這麼難。有工友建議在工地上鬧,可大多數都不贊成,怕老闆們叫來警察,惹出意外麻煩,還難回家過年,犯不著。碰了一鼻子灰的工友們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洩氣了。當地政府對農民工討薪的真實態度和工友們各自不同的意見,作為我一個單獨的個體,對法律和現實的社會的本質了解又極少,確實很難改變什麼。我疑惑我迷茫。

同年4月,我在北京市​​溫泉苗圃工地上意外地遇到了一幫作志願服務的大學生,向他們請教了很多自己想不明白的問題。單純無邪的大學生孩子們都給我做了解答,並滿足了我多年的願望——幫我弄到了《勞動法》和《勞動合同法》還有《勞動監察條例》的小冊子。通過學習了解到,在幹活的過程中應該盡可能地收集相關證據,以防萬一。

工地完活結算工錢時,仍是舊戲重演,東扣西扒,剩則無幾,這種算法太坑人了。我與跟我一起打工的弟弟商量,決定去找專吃這碗飯的勞動監察解決。然而北京市溫泉勞動監察跟唐山市人民政府駐京唐港開發區辦事處的勞動監察在對待農民工討薪的態度和說法卻驚人般雷同。我哀嘆,山高皇帝遠的地方烏鴉黑,天子腳下的烏鴉也不白呀!這是何緣故嗎?隨後,這件事打了一年多的馬拉松官司才勉強解決了。打這種所謂的勞動爭議官司的過程,是磨煉底層勞動者意志的過程,同時也是讓我們底層勞動者認清人民政府、資本家和底層勞動者之間的關係的過程。經過這一次艱辛的依法維權,使我更加認識到:只有聯合最廣大底層群體的力量才能改善底層百姓的處境,促使真正公平正義的早日實現。

所以,在這之後,我打工的工地上,如果遇到大家的共同利益受到侵害,我就會盡最大可能去聯繫組織工人,讓大家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聯合起來去爭取共同的利益。使工人們在團結抗爭的過程中得到鍛煉,同時也意識到團結的重要性。例如2010年7月上旬,溫泉體育中心工地(中鐵航空港承建項目)全體工人爭取220V電獲勝的集體行動,2011年,地鐵6號線常營地鐵站工地,我們一個班組爭取因工地一死一傷的安全事故而停工的誤工補貼和正常乾活的工錢而導致整個工地大部分工人爭取誤工補貼的骨牌效應。這些工人的集體行動都是在長時間耐心的組織醞釀的基礎上發生的。

經過這些事例,我覺得,對不合理的東西敢於反對、糾正的人是很多的,只是他們的想法各異,採取的方式方法不同而已。因此我就很想找機會去更廣泛地接觸他們,同他們交流學習,相互促進,取長補短,反對個人英雄主義,喚起我們更多同類的覺醒,在遇到險惡的時候才不至於恐懼而癱軟。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發生的一個故事。小時候,我們的四合院住著十多戶人家,有五六十口人,農村還沒有電風扇,伏天悶熱的夜晚,我們大夥兒就搭簸箕或條凳睡在院壩露天下以便涼快。有一伏天悶熱的晚上,人們照例睡在院壩的露天下,深夜,我被尿憋醒了,見月亮已跑不見了,院子里黑洞洞,熟睡的人們好像沒有一點兒動靜,夜風吹得屋後的竹林發出可怕的聲音,搖曳的樹枝樹葉拼成各種恐怖的畫面。再聯想到神話故事的場景就更是可怕。幾次想壯著膽子起來去方便,可搖曳的樹枝樹葉卻越看越像似神話裡的魔鬼。我忍了好一陣子,實在是憋不住了,便緊閉著眼鏡試著在心裡一次次地喊:我要阿尿!最後終於吼出了聲:“我要痾尿!”有人生氣地吼道:“鬧啥子嗎?要痾尿,自己去就是嘛!”像是夢話。這麼一吵鬧,很多人都醒了似的。有翻身的、咳嗽的,還有坐起來用蒲扇給睡在身邊的小孩趕蚊子的。這時,我也就什麼都不怕了,自己摸索著去把尿痾了,沒有人陪伴,更沒有要人幫助。

其實,我現在做的很多事情都跟孩提時曾發生的故事大同小異——喚醒更多更廣泛迷茫中的底層民眾,對自身是一種精神保護,對邪惡勢力更是一股威脅、震懾的力量。如果······

來源: <http://www.ilabour.net/html/lgsj/grgs/399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