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壓的南飛雁 為工傷工友向政府求情

原題:此路不通-南飛雁的公開信
文:南飛雁社工中心

原文

編按:南飛雁之前被政府打壓、逼遷,現在跟發公開信反駁政府的指控。

我們是南飛雁社工中心的工作人員。南飛雁是一家關注工傷工人的社工機構,從2007年起開始服務工友,並於2012年在佛山民政局註冊。但在今年,南飛雁卻突然被以“超出業務範圍”以及只能取得“基本合格”評定為由,多個服務點被關停。我們對這些情況感到莫名其妙。在沒有其他辦法的情況下,只能寫下這麼一封公開信,期望得到大家的關注以及支持。

【2012-2015南飛雁的春天與寒冬】

2010年,佛山發生南海本田罷工,這次罷工帶動了珠三角許多工廠的罷工潮。學者估計28天的罷工中每天的經濟損失達到2億元。同年,深圳富士康發生“連環跳”,十多位年輕工友的生命被無情吞噬。

在當年一連串的工人行動、悲慘遭遇中,我們看見廣東省政府正面應對問題的勇氣。

【2012,創新社會發展的春天】
2011年7月,時任廣東省委書記的汪洋在中共廣東省委十屆九次全會上提出“社會建設”理論。他說,廣東是農民工用工大省,去年南海本田和深圳富士康分別發生了罷工事件和跳樓事件,今年6月廣州地區增城市大墩村、潮州古巷鎮又分別發生了聚眾滋事事件,這些都表現出了新生代農民工訴求的變化和維權意識的增強,也日益凸顯了廣東各種勞資矛盾和社會衝突。

幾個月後的2012年3月,汪洋書記更是來到佛山高明區,為社會管理創新進行調研。調研中,汪洋書記向一位企業中的黨員管理員直接提問:“工人如果希望增加福利,與廠裡有了矛盾,你向著哪邊?”

廣東省政府以創新的社會管理觀念,回應珠三角地區日益尖銳的勞資問題,令人敬佩。乘此春風,我們南飛雁社工中心也在2012年以“社工機構”的身份在佛山市民政局成功登記註冊。此後,南飛雁的工作,多次被媒體報導,工作成果收到佛山的工友、市民、媒體的一致肯定。

可以說,南飛雁這些年來的發展,正切合了汪洋書記當時社會管理創新的設想,甚至是此設想以及一系列政策的產物。

【2015,寒冬突至】
包括南飛雁,不少廣東民間組織在2012年以來迎來了前所為有的春天。大量機構藉此在各地民政部門登記註冊,能夠拿到政府購買服務的經費。南飛雁也在2013年~2014年開始承接政府扶持社工機構的資金項目。

但在2014年底,民間組織的生存環境突然發生變化。曾經有著勃勃生機的創新社會管理精神快速消退。

先是包括南飛雁等一批民間組織的政府資助被突然斷絕,然後在準備出台的新社會組織管理條例中,對境外資金管理的要求非常嚴苛。此外,我們更感覺政府從2014年底至2015年初,開始對部分民間組織開始選擇性地進行收緊打壓,生存空間已被降至最低點,瀕臨消亡。

在這過程中,各政府部門對這些民間組織各出其法,力圖取消我們機構的合法生存空間。我們覺得,這段時間里政府部門的這些作為是既不合理,也不合法的。另一方面,從2014年東莞裕元6萬工人大罷工事件後廣東各地人社局共同商討社保補繳改革中可以看出,珠三角的勞資矛盾依然尖銳,社會創新管理仍然需要繼續,民間組織仍有存在的必要。

【與律所合作超出業務範圍?】

今年6月,南飛雁社2014年檢被評定為屬於“基本合格”,機構負責人何曉波去佛山社管局諮詢原因,工作人員稱評定南飛雁2014年年檢為“基本合格”的理由之一是有超出章程規定業務範圍開展活動。這一理由是明顯沒有根據的,我們自201​​2年機構註冊起,機構所開展的活動都依法律法規開展,並在機構章程規定的業務範圍內進行。

南飛雁的章程中規定的業務範圍為:“為有關單位、社區、家庭或個人提供專業化社工諮詢、輔導和各類社工服務;扶助殘疾人活動,為勞動就業、文化、衛生事業單位提供公益性服務等。”跟機構的章程和宗旨一樣,從機構註冊開始,南飛雁一直專注服務外來工,並為他們提供專業的社工服務。具體有:為外來工社區的流動兒童開展課外輔導、社區影院、週末興趣班、寒暑假開展夏(冬)令營等服務;每月組織志願者探訪因工傷住院的工人,援助工傷工人;開展法律諮詢活動,組織法律​​公益講座,提高工人及社區居民的法律素養,引導通過正當的程序和渠道,依法有序地表達訴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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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外來工社區的流動兒童開展課外輔導、社區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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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機構負責人何曉波探訪因工傷住院的工人,援助工傷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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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2012年,南飛雁組織法律公益講座

在機構被被評定為年審“基本合格”後,機構負責人何曉波去民政局諮詢,工作人員稱南飛雁與律師事務所的活動超出業務範圍。但是,在《社會組織應嚴格按照章程依法開展活動》一文中佛山社管局並未公開說明南飛雁社工中心的超出業務範圍情況的具體內容,也沒有解釋工作人員的口頭答复“與律所合作”為何是超出業務範圍。所以界定社會組織超出業務範圍開展活動的具體標準和依據是什麼?

社工機構為了更好地為社會弱勢群體提供服務,社會工作的重點之一是鼓勵跨界合作,鏈接社會資源去解決社會問題,但南飛雁又被指出和律所的合作屬於違規並超出業務範圍是否顯得很違和呢?況且,機構章程未規定不得與律所合作,那便可視為在業務範圍之內。李克強總理也講到,我們要努力做到讓市場主體“法無禁止即可為”,讓政府部門“法無授權不可為”,調動千千萬萬人的積極性,為中國經濟的發展注入新動力。我國的社會組織立法對《公司法》有很多模仿,市場如此自由,社會組織為何不能“自由地”在法律法規下展開活動,為社會提供更為優質的服務,解決社會問題呢?

【南飛雁的工傷工作】
2012年6月6日,佛山市人社局發布數據,2011年佛山市(不含順德區)受理的工傷認定申請有17367宗,被認定為工傷者17052人,平均每天47人。其中工傷事件多為斷指。

佛山工傷數字之多,令人震驚。而且在2012年之後,佛山的工傷數據難以得知。

南飛雁作為佛山唯一關注工傷的社工機構,其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幫助工傷工友維護權益,以及對受傷的工友進行心理援助。在2012年佛山公佈佛山一年發生17000起多工傷事故時,南飛雁在那一年接待了超過1300位的工傷工友。我們服務瞭如此之多的工友,但我們知道,還有更多的工友在遭受工傷之後無法尋找求助途徑,他們的人生、家庭可能就此頓時陷入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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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傷探訪不可或缺】
儘管《工傷保險條例》的落實已經讓許多工傷工友受惠,儘管政府與工會也在做著許多事情在幫助工傷工友,我們相信南飛雁所做的工傷工作是具有進步性的。

今年,深圳工會的微信賬號推出工會的工傷醫院探訪活動宣傳,但這樣的工傷醫院探訪的模式,我們已經持續探索多年。

廣州工會也早已開始對工傷工友進行探訪,曾任廣州工會主席的陳偉光在其著作《憂與思》中這麼總結到:

“廣州總工會也開展工傷探訪,中央財政給我們撥了40萬元經費,用於工傷探訪。但是我們驚訝地發現,年底的經費居然用不完,有結餘。廣州這麼大一個城市,又逢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時期,大大小小的工傷事故應該不計其數,別說40萬元,4000萬元都不夠用。後來我們發現了原因,根子還在於我們的行政化傾向,我們要工傷信息只知道找勞動部門要,但勞動部門掌握的工傷信息都是企業上報上來的。一方面,報上來信息的都是規範的企業,他們會依照法律標準,足額賠償工人,不用我們來維權。另一方面,大量發生工傷事故的企業是不會報信息的,而我們實際上根本無法掌握到這些信息。所以,才出現我們的錢花不出去的尷尬。但勞工NGO的工傷探訪就不是這樣的方式,他們都跟各個醫院掛鉤,通過與各醫院搞好關係,掌握真實的工傷信息,因為只要發生工傷事故,總是要來醫院的,但不見得會告訴勞動部門。所以,就從這一點,我們就能看出我們工會的工作作風和工作意識問題,正是由於長期的機關化和行政化,我們習慣官對官的方式而實際上正在遠離工人群體。”

不敢說我們的工作做得有多麼科學、漂亮,但只知道,因為我們都是工人出身,而且是受過工傷的工人,清楚了解一位工傷工人的擔憂是什麼。

南飛雁在服務工傷工人方面,緩解了工傷工友的情緒,把負面的創傷情緒降低到了最低點。作為一個由工傷工人發起的社工機構,我們知道,工傷工友需要面對巨大的心理創傷,其未來的生活、家庭成員的變故(許多工傷工友的配偶因擔憂未來生活質量而分開)、再就業、老人子女的撫養等才是他們最擔憂的。

所有這些,都已經成為了必需面對的社會問題,而且這些問題也不是幾萬塊就能解決的。

【依法維權有助社會穩定】
在我們多年的工作中,陪伴工友從心理創傷中走出來,這是最為驕傲和自豪的。同時,還會為工友提供法律知識,協助工傷工友獲得本應有的工傷賠償。我們一直以來堅決支持工傷工友的維權。

維權一詞,不知從何時​​開始,竟似乎與政府的維穩工作有了對立。但我們知道,協助工友的維權,不僅滿足了工友的需求,而且是響應了政府的工作精神。

2011年11月,在廣東省依法化解基層矛盾現場會上,汪洋同志在講話中指出: “維護社會穩定的治本之道,就是維護憲法賦予公民的合法權利,以保障權利促進相對的利益均衡,以利益的均衡求得社會的穩定。所以,合法的維權就是維穩,維護了民眾的合法權益才能實現社會的穩定。”

陳偉光主席在《憂與思》中也講到:“我們一定不能讓維穩和維權的關係對立, 它們應該是一種因果關係,維權在先,維穩在後。平常不維權,勞資關係問題一大堆,積壓著很多矛盾,就會威脅社會穩定,而通過表面維穩是無法帶來真正的社會穩定的。”

南飛雁一直以來,堅持給工傷工友宣傳法律,鼓勵工友以法律途徑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過程中以最大的努力讓工友認識到極端、激進的方式,會更多地傷害自己、傷害社會。我們的工作模式和方向,與政府所倡導的是一致的。所以,政府不應打壓像南飛雁這樣的NGO、民間組織,反而是應該給我們開放更大的空間,在政策上、經費上給予更多的支持,讓我們更好地服務工友、服務社會。

南飛雁社工服務中心
2015年10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