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工就業滿意度持續低迷:缺乏歸屬感、像個機器

農民工就業滿意度持續低迷:缺乏歸屬感、像個機器

邊個話中國人有奴性?係人都想有份有意義的工作,可以陪屋企人,同埋有穩定生活!奈何內地工種依然係工業主導,工作環境欠佳。大量不滿的農民工,不但為社會提供了改善工作環境的誘因,亦有合理政策的需求。

文:《瞭望》新聞周刊 付昊蘇、徐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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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工就業滿意度持續低迷:
缺乏歸屬感像個機器

促進農民工就業,激發他們的創造力量,不僅要為這一群體提供足夠的就業崗位,更要提升他們的就業質量,提升滿意度。

總共2.74億人的農民工群體,是經濟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隨著調整結構、穩定增長等一系列措施的落實,以及服務業的快速發展,農民工群體的整體就業形勢呈現良好局面。《瞭望》新聞周刊記者近期在全國多地採訪了解到,隨著就業形勢趨好,加上「80後」漸成為主力,農民工群體的就業心態已經悄然改變。

然而,這一群體就業層次低、帶動強度大、保障差、職業地位難以提升的狀況並未改變。他們的就業滿意度很低,流動性很高,應引起重視。相關專家建議,新形勢下,促進農民工就業,不僅要提供崗位,更要綜合政策,提高其就業質量。

「留下來吧,家鄉需要你」

今年春節前,在重慶市江津區返鄉農民工回引專場招聘會上,一些企業打出標語:“留下來吧,家鄉需要你”。本刊記者了解到,春節期間,重慶市各區縣都將對返鄉農民工舉辦專場招聘會,共計600餘場,全市計劃今年回引30萬名農民工返鄉就業創業。

「伴隨經濟發展,重慶的用工需求增多,需要越來越多的農民工回鄉工作」,江津區就業局局長鄭雲波說,2008年,該區有45萬人在市外務工;到了2014年,這一數字減至24萬人。

不止重慶,河南農村富餘勞動力轉移就業也從“孔雀東南飛”向“就地就近”方向轉變。 2011年,河南農民工省內轉移就業首次超過省外。截至2014年底,全省農民工總量達2741萬人,其中省內轉移1589萬,佔總量的58%。 2014年全省新增農民工轉移就業81萬人,其中省內就業66萬。

在中西部地區“回引”農民工的同時,東部城市的一些企業正在竭力挽留返鄉農民工。為確保春節後返工,一些企業提出“獎金暫扣、返工再發”。一些老闆反復交待:“來年漲工資,你們一定要回來。”

上海農民工聯繫會議辦公室主任趙建德介紹,目前上海餐飲行業有100萬崗位,只有80萬人,經常缺人20%,養老服務行業缺口在50%。 「以前,我們是幫著農民工找工作,現在是企業求著你找人。」

南京安德門民工就業市場辦公室主任袁亮說,10年前,大批外來務工人員來城,一個收入微薄的勤雜工都有一大批人“搶”。而近幾年,在“招工難”的情況下,月薪2000元以上才有可能招到員工,普通家政服務人員達到2500~3000元左右,而有技能的月嫂甚至達到萬元月薪。這個數字早已超過江蘇最新上調的1630元最低工資標準若干倍。
(註:月嫂即專業護理產婦與新生兒的一種新興職業,即是香港常見的陪月員及家務護理員。)

「雖然家務工人員起薪高了,但用人的難度也提高了。現在不光是用人單位選人,農民工也在選(工作)單位。工作環境、工作地點、工作強度,都成為農民工選擇單位的考慮因素。」袁亮說。

“就業不難,但好工作難找”

國家統計局統計科學研究所發布的一組數據顯示,“80後”農民工中,只有30%對自己當前職業比較滿意。本刊記者在江蘇、重慶、河南等多地採訪了解到,在企業紛紛“搶工”的背景下,許多農民工表示,找個工作並不難,但找到各方面都令人滿意的,卻實屬不易。

春節前,記者在南京安德門民工就業市場見到了安徽小伙李國誠。他剛辭職,準備為明年的工作找找路子。他先後在餐廳、機械廠、洗車行打過工,幾年裡已經換了10份工作。 「基本工資低,工作時間長,還沒什麼保障,每個工作都是這樣,誰願意幹?」小李說。

逛了一上午,李國誠仍未找到合適的工作,他指著一份招聘簡章對記者說:“看,機械加工車間的月基本工資才1520元,為什麼最後的綜合工資是2800~3800元?其實只有把加班費算進去才能拿到這個數,平均每天要加班4個小時,週末也沒得休息。”

小李的情況,正是整個農民工群體就業情況的縮影。

鄭州富士康項目全線運行需工大概25萬人,而2014年就招工38.6萬人,相當於員工整體輪換了“一遍半”。而人員大量流動導致的結果是,該企業一直處於缺工狀態,只好長期招工,甚至乾脆將招聘桌固定擺在人員密集的鄭州火車站。而另一方面,新員工培訓也抬高了生產成本。

重慶開縣中興鄉的李豪今年22歲,高中畢業後去東莞打了3年工,2013年返回老家。 “在東莞廠里當裝配工,效益好的時候一個月也掙3000多。但沒什麼技術含量,整天面對著流水線,就像個機器。收入雖然穩定,但根本沒有發展前途。”李豪說。

這兩年,李豪一直賦閒在家。雖然也曾向幾家公司的文秘(按:即文書人員)崗位投了cv,「但都要求大專以上學歷,或者兩年以上工作經驗,所以都沒了下文。」李豪鬱悶地說。

2012年,牛峰從武漢一所大專院校畢業。雖然屢屢碰壁,但他還是憑著一腔熱血,在武漢找到了一份工業設計的工作,並且幹得不錯。然而,2014年回河南輝縣老家過年後,他就再也沒有返回武漢。

「我好好想了想,父母年齡大了需要照顧,我在武漢雖然幹得不錯,但一個月掙3000多,還不穩定。什麼時候能買得起房?」現在,家人幫他在縣城一家工廠找了份工作,可以每天回家。 「但我一眼就能看到自己30年後的樣子,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他的臉上寫滿遺憾。

在鄭州火車站,記者遇到了即將乘車返鄉的遼寧人老楊,45歲的他和幾個老鄉在鄭州一個工地做鋼筋工,每天能掙200多元。當被問到“為何要跑這麼遠外出務工”時,老楊無奈地笑笑說:「拖欠工資的太多了,我們都怕了。現在這個老闆發工資挺乾脆俐落,我們就一直跟著幹,讓去哪就去哪!但就一點不好,離家太遠,家裡是一點幫不上忙了。」

如何獲得歸屬感

2.74億人,一個如此龐大的群體對於自身就業的滿意度低,對穩定就業的預期不高,對職業升遷感到迷茫,這客觀反映出中國就業現狀的一個側面。

中國就業促進會副會長陳宇說,如今,農民工就業的心態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尤其是佔總量一半左右的“80後”農民工。他們不再僅僅滿足於溫飽,而是期待融入城市、享受保障、獲得認同和尊重,過上幸福的城市生活。但現實讓他們成了“漂泊的一代”,他們在外就業,卻很難融入當地,缺乏歸屬感。

河南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農民工工作處處長呂志華說,一方面,中國發展現狀決定了農民工大多從事的是低端、機械、強度大的生產勞動,而且保障較差;另一方面,農民工在文化、技能等方面競爭力較弱,難以得到職業地位提升的機會,看不到希望。

陳宇等專家認為,在經濟發展的新形勢下,若要促進農民工就業,激發他們的創造性力量,保障經濟健康運行,不僅要為這一群體提供足夠的就業崗位,更要提升他們的就業質量,提升滿意度。他們建議綜合施策,需在以下幾個方面著力。

首先,應推動大城市中低端製造業向中小城市轉移,加快產業集聚,夯實產業基礎,擴大就業容量,吸引農民工就近就業,緩解大城市人口壓力,使城鎮人口分佈相對均衡。

其次,加強職業技能培訓,提升農民工就業能力。切實提高農民工個人技能和文化素質,不斷增強農民工自身的就業能力和城市融入能力,促進農民工穩步轉移為城鎮居民,在城市安居樂業。

其三,推進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通過建立城鄉統一的標準,讓更多的農民工享受社保、醫保、子女教育等方面的優惠政策,解除農民工流動的後顧之憂。

其四,充分發揮信息網絡優勢,在政府主導下,建立完善城鄉統一的就業信息發布平台,為農民工尋找就業機會提供信息諮詢,使農民工在進行就業選擇時能夠獲得及時、準確的就業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