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原創: 又賺錢又省錢,是權貴資本的邏輯,只唯利是圖

工人原創: 又賺錢又省錢,是權貴資本的邏輯,只唯利是圖

文:小錘子 紅別民工

拼死拼活地趕產量,流血流汗地做品質;給公司創造利潤,讓老闆賺上大錢……這樣做得到的員工才能叫人。 而依此標準,“手腳慢而又笨,產量做不出來,品質也做的差,卻領著工資拿著老闆的錢”的作者“就不算是個人”,更不可能“享受”被當做人的待遇,而只能是“豬狗驢”。在上級罵下級的管理方式中,在“勵志”的音樂聲中,在誠實、服務、創新、競爭的口號聲中,工人離職時拿不到的工資,沒有購買的社會保險,都變成了老闆們利潤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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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早上,是我們二廠的早會時間,員工被廠裡要求早早到廠在上班前參加早會。所謂早會,就是站在烈日下,讓那些“台幹”們給我們大陸員工,靈魂深處鬧革命、心臟裡打雞血,聽他們訓話,要我們好好做人勤快做事,要我們做好品質做高產量為公司創造利潤為自己增加工資。員工如有不參加者,被保安抓到,記大過處分。我向來是老老實實參加早會的一個員工。

這週早會,我去操場參加路過一廠廠區時,聽到,不知是一廠哪個生產部門的員工們正列隊站著齊聲大喊:“我是一個人,我是一個人。”一遍又一遍。員工面前,站著的是他們威嚴的“老大”,一個中年女人,她拿著手機看,大概是在掐時間。這一幕,讓我有些吃驚,搖了搖頭,“哼”了一聲,腳步沒有停就趕快去開早會了。

我肯定以及確定知道,這些一廠的為什麼員工要喊:“我是一個人,我是一個人。”當然是因為他們線很爛,產量沒產量,品質沒品質,總被上面的主管點名罵了。 “老大”為此感到壓力大而沒有面子,便使用這種自辱手段來訓斥員工羞辱員工給員工施加壓力,以使員工做到:拼死拼活的趕產量,流血流汗的做品質;給公司創造利潤,讓老闆賺上大錢。依她所想,這樣做得到的員工才能叫人。因為,只要是人,就可以把產量做高,就可以把品質做好,別人能做到你一樣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你照樣能做到,就看你做不做願意吃苦不吃苦了。相反,做不到,豬狗驢是也,不配是人,只會被上面的主管罵,這樣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如果照這個“老大”的“我是一個人”的邏輯來說我,那我這個二廠的員工,則地地道道不是個人了。因為,我在我們線上,手腳慢而又笨,產量做不出來,品質也做的差,卻領著工資拿著老闆的錢,簡直是在混日子,這能算是人嗎?豬狗不如!我暗自慶幸,我們的“老大”沒有這個一廠的“老大”如此刻薄了。

“產量是公司的生命,品質是員工的福利。”

“經營不賺錢即是罪惡。”

“不達目標決不罷休。”

“沒有數字觀念的人就是打糊塗戰。”

“執行力是什麼?速度+準度+精度。”

“成長,你的名字叫痛苦。”

“質量等於人品,質量等於道德。”

“不斷設定更高的目標,今天的最好表現是明天的最低要求。”

“適應公司的日常變化,不抱怨。”

這些口號,莫不是資本的意識形態!於是,在工廠裡,不僅有機器聲,還有罵聲,還有叫喊聲。產量是罵出來的,品質是叫出來的,只有罵只有叫,才能賺到錢才能達到目標。你他媽的給我幹快點,你他媽的做的啥狗屎,你他媽的不想幹給我滾,你他媽的拿著老闆的錢你做了多少事,你他媽的他同樣是人你同樣是人你怎麼幹活就乾不過人家。早上上班前集合員工罵,晚上加完班再集合員工罵,中間有問題隨時集合員工罵;組長罵員工,課長罵組長,主任罵課長,經理罵主任,協理罵經理,副總罵協理,老闆罵副總。就這樣,一級一級的進行辱罵,一級一級的施加壓力,一級一級的百般羞辱,一級一級的大喊大叫,上之管理人員,下之普通員工,人人被壓迫,人人壓迫人,人人壓力大,人人壓抑久。在這裡,人性被扭曲透頂,人性被瘋狂異化,無不變成資本的一條惡狗了。達不到產量,做俯臥撑,跑步。

還有。來,我們唱歌。我們唱《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比鐵還硬,比鋼還強;我們唱《相信自己》,多少次揮汗如雨,傷痛曾填滿記憶,只因為始終相信,去拼搏才能勝利,總是在鼓舞自己,要成功就得努力,熱血在賽場沸騰,巨人在東方升起;我們唱《眾人划槳開大船》,一支竹篙耶,難渡汪洋海,眾人划槳喲,開動大帆船,一棵小樹耶,弱不禁風雨,百里森林喲,並肩耐歲寒,耐歲寒,一加十,十加百,百加千千萬,你加我,我加你,大家心相連。

還有。你超產了,來,獎你一罐營養快線;你連續三天超產了,再來,獎你一罐紅牛;你如果天天在八個工作小時內達了標,好,晚上不加班,但照樣給你加班費。

還有。來,我們天天喊口號。我們喊“誠實、服務、創新、競爭”,我們喊“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還有……

是的,企業要賺錢,這沒有錯,企業要生存,這也沒有錯,追求產量品質,這也沒有錯。

錯,就錯在企業要賺錢,就可以給員工不參加社會保險。

錯,就錯在企業要生存,就可以不依法支付員工加班工資。

錯,就錯在企業要產量品質,就可以把員工馴化成木頭人調教成機器狗;再說,要產量,是否跟員工商量過,要多少的產量才達標;要品質,是否問過員工的意見,要怎樣的品質才算合格?全都是企業說了算,員工是個屁。

企業主不問自己給自己的員工發多少錢的工資,而總是問員工為企業創造了多少利潤。

好,我不嫌麻煩,我來算一筆帳。在東莞,2013年,假如一家有1000人的企業其員工平均工資是2500元/月,但該企業不依法給員工參加社會保險,那麼一年就可以給該企業省下最少500萬元。我以前上過班的那鞋廠和電子廠都是有兩三萬員工的大廠,都不為員工依法參加社會保險,一年下來,就可以給他們省下保守1個億。就此,還不包括住房公積金這一項。不是問員工為企業創造了什麼利潤嗎,這就是利潤!

好,我再給算一筆賬。辭工難,員工辭工但工廠不批的現象,在工業區裡非常普遍。尤其是到臨近過年的時候,員工辭工回家要與家人團聚,但工廠為了自己的利益就不予批准,或者是下達指令,一條流水線一個月只批一個員工辭工。如果有很多員工辭工,那隻能等,輪到誰就批准誰辭工。如此行徑,導致員工要想不干要想回家,那隻有被迫自離了,而自離的後果當然是員工辛辛苦苦掙的被押的一個月的工資就領不到了。每年下來,一個有1000人的企業就因為不批准員工的辭工而導致員工自離後所落得的工資收入多的可能就有幾十萬。不是問員工為企業創造了什麼利潤嗎,這就是利潤!

然而,企業主不說是因為員工的勞動員工的犧牲才使企業有了利潤,而總是以為自己給社會提供了工作崗位恩賜了員工工資。
看得出,如今社會,在貶低勞動抬高資本,這樣做,只會讓社會趨於潰敗的邊緣,危害極大。

我們要反對!

說到底,追求產量品質,就是為了又快又好又賺錢又省錢。又快又好,是極權管理的意識形態,不以人為本;又賺錢又省錢,是權貴資本的邏輯,只唯利是圖。

我們要認清!

作者介紹:紅別民工,原名呂延武,男,一九八五年生,甘肅古浪人,工人,勞工法律工作者。工作之餘愛好寫作,2015年自費印刷自傳體散文集《黑夜與我有關》。